昆滇风云|汉话都说不好的白族女孩,如何练成全国十杰播音员
开屏新闻2024-05-27 09: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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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中国成立之初,别说是白族,就是在云南的汉族中找人来学普通话从事播音工作,都绝非易事。大理喜洲女孩段美珍从小讲白族话,要去掉口音,谈何容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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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步青年

1931年7月,在喜洲东村的一个白族家庭,迎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孩,家人为其取名美珍。

她家除了经营茶叶、百货的小生意外,还耕种着几亩田,因其父曾在缅甸经商,属华侨家庭。父亲识文断字,母亲教育子女有方。段美珍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,二哥段奇对她的影响最大。

段奇在昆明读高中、大学时先后加入了进步组织和中国共产党,是学校民主运动的负责人之一,在1948年7月15日爆发的“反美扶日”运动中被捕入狱。1949年3月出狱后,受党组织指派到滇南参加武装斗争。10月23日,身为武工队队长的他,带队到石屏县浑塘子阻击敌人,为掩护战友撤退壮烈牺牲。

段美珍从小有父母的言传身教,勤奋好学,于1944年秋以优异成绩考入喜洲五台中学就读,于1949年9月加入了“民主青年同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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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入播音行业

1950年,全国各省市开始组建广播电台。这年7月,刚刚度过6年中学生涯,从大理喜洲五台中学高中毕业的段美珍,经团组织动员推荐,背负着党的关怀和民族的重托,与两位同学一道,被安排到云南人民广播电台,筹办白族语广播节目。

但是,由于白族有语言无文字,汉语稿件难与白族语播音准确对应,给广播节目带来极大困难,最终白族语广播节目流产,组织决定让这3人改学普通话播音。而在刚解放的云南,别说是白族,就是在汉族中找人来学普通话从事播音工作,也绝非易事。尤其说惯了白族话,要去掉口音,谈何容易!

一时间,台里议论纷纷:“连普通话都说不好,还想学播音?”

然而,原延安新华广播电台播音员,时任云南人民广播电台播音科科长的姚琪这样鼓励段美珍: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你要好好学习,能否学好关键在自己。”

段美珍深谙要做一名播音员,必须具备较高的思想政治理论水平和文化素养,这些可以通过刻苦学习来积累,但普通话能否说好,让她有些担心。

此时,有在云南大学上学的高中同学劝她:“你文化成绩好,还是考大学吧,何苦受此罪。”

在这关键时刻,团组织负责人对她说:“参加工作了,要服从组织安排,干一行爱一行!”此话让她想起了为革命献身的二哥段奇,自己应该继承他的遗志,服从安排。

远在喜洲的父亲来信:“既是笃行,就别回头,我们相信你!要为家庭争气,更要为白族人争光!”

段美珍认识到,唯有坚定信念,笃志励学,方可担起使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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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学苦练

段美珍很幸运,在她的成长中遇到了两位恩师,一位是资深播音工作者姚琪,另一位是著名播音艺术家齐越。

姚琪在得知段美珍犹豫后,给予了特别关注,常常鼓励她,耐心辅导她。

为克服语音障碍,按照姚老师的要求,段美珍常到翠湖边练声,重复练习吐字归音和胸腹联合呼吸,不练到口干舌燥,就不会停下。哪怕一篇短文,都要反复练习,直到老师满意为止。

为弥补语言知识的不足,她不仅注重日常的学习和积累,还要经常下乡,到工厂和军营,实际体验生活。在业务上得到提高的同时,她积极争取进步,于1953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当时,播音员奇缺,单位要求播音员不仅要擅长播新闻、播政论性节目,而且要播好文艺性和知识性的节目。每次播音,她都坚持认真备稿,不论何类稿件,不管稿子长短,都认真领会内容,紧扣中心,联系背景,按照编导要求,分清主次,把握基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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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音中的段美珍 亲属供图

她还努力向台里从事说唱工作的演员学习演唱单弦,用京胡吊嗓子,反复练习用气发声、口部操和绕口令等,并向专业声乐教员学练声,听话剧演员讲台词课,听高校教师讲文学作品分析与表达课。她在播音中坚持“严谨生动、爱憎分明、刚柔相济、亲切朴实”的风格。

1957年,段美珍到北京参加“普通话语音研究班”。在求学的半年时间里,她利用业余时间常向北师大著名语音学家周殿福老师求教,学习艺术语言的发声基础。

在制作配乐广播《昆明大观楼长联》的工作中,她不仅认真查阅资料,还登门请教专家。节目播出后引起强烈反响,得到一致好评,可谁能想到播音员“舒平”是个地道的喜洲白族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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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绩斐然

段美珍从1960年起,担任播音组组长。自此,她在工作管理、团队建设、人才培养等方面,全力以赴,做出了突出贡献。她常承担云南重大事件的宣传、重要节目的播音及各种集会、广播大会的现场直播解说等工作。

1973年,在组织关怀下,段美珍有幸到北京广播学院进修。齐越老师早就听说云南台有个段美珍,她是从讲白族话的小姑娘成长起来的普通话播音员。于是,尤其给予关注,没少给她辅导点拨。

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齐越以特有的庄重、深沉的声音感染了千百万听众,让听众深切地感受到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《县委书记的榜样——焦裕禄》等名篇的魅力。段美珍抓住机会,向师长求教,齐老师有问必答,她受益匪浅。

几年后,齐越带着几位年轻教师来云南人民广播电台实习,他先后导播了多篇稿件,让段美珍受益匪浅。齐老师表扬云南人民广播电台高度重视播音队伍建设,让段美珍等一批人才茁壮成长。

“我常有头痛的毛病,但到话筒前说话,头就不痛了。等播完节目头又痛了,这可能是我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缘故吧!”这是段美珍的话,浸透着她勤奋刻苦的心血和汗水,反映出她追求事业的笃定与执着。

段美珍的爱人叫耿天顺, 1945年10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。爱人一直支持段美珍的工作,为让她全身心投入播音,对她体贴入微。她有一子一女。采访中,儿子耿昕说:“我知道妈妈工作忙,身体不好,有头痛的毛病,小时候就学会了给她煎药。母亲对待工作十分负责,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。但我们都能理解母亲,认为不能拖后腿。”

1995年11月12日,《人民日报》刊发新闻《10位杰出播音员获奖》,这10位在新中国播音事业中做出杰出贡献的播音员是:夏青、林田、葛兰、林如、沈力、刘佳、陈醇、关山、路虹、段美珍。同时获奖的还有已故著名播音艺术家齐越,段美珍是西南地区唯一获得此殊荣的。

随后,云南人民广播电台作了报道:“段美珍是云南人民广播电台的老播音员、原播音组组长,也是我省唯一的一位主任播音员。1950年,她来到云南台,担任白族语的播音工作,后因工作需要改播普通话。当时,连汉话都说不好的她,为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,孜孜不倦地向由解放区来的老播音员学习。通过刻苦钻研,她不仅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而且成为云南台的优秀播音员。在这之后的几十年播音生涯中,段美珍在自己的岗位上,带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播音员,在我省的播音战线起到了继承传统,继往开来的作用,为人民广播的播音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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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李满天下

在云南播音主持界,段美珍是公认的前辈,并且桃李满天下。

1985年初,云南人民广播电台领导看到段美珍长期值守播音岗位很辛苦,考虑让其退到二线来。经过再三考虑,她做出了到云南广播电视学校任教的选择,开始了传道授业工作。

旨在把自己一生的所学与经验传授给学生,她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和播音员朱滨老师共同编写成《普通话播音员训练教材》。授课时,她娓娓道来,结合自身经验,针对云南人学普通话前后鼻音不分、“i”与“ü”不分等弱点来教授,收到良好的教学效果。

1986年,全国第一次开展播音专业职称评定工作,云南人民广播电台是全国试点单位之一。段美珍被破格评为主任播音员,成为云南首位高职播音员。

离休后,她放不下自己热爱的播音事业,大概有10年时间仍奔走在培训播音员主持人的路上,为培养人才殚精竭虑。

她说:“回顾几十年来的播音生涯,我领悟了‘勤能补拙’的深刻含义,也感受到了‘笨鸟先飞’的成功喜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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耄耋之年的段美珍 盛雪梅 摄

2022年12月30日,段美珍因病医治无效,在昆明与世长辞,享年92岁。她一生专注于播音,真正把播音看作崇高的事业为之奋斗,并得到组织的关怀培养,书写了传奇人生。


作者 严镇威

责任编辑 罗秋旭

责任校对 袁熙

主编 何晓宇

终审 编委 李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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